这座城名叫奥蕾莉亚。那是一个充满奇迹的地方,世间再无第二处。这里的大地仿佛会呼吸一般,缓慢却又源源不断地产出黄金。金块如同路边的石子,从地面的裂缝中探出头来,泛着暗淡的光;每逢下雨,沟渠里的流水便裹挟着金沙,闪闪发亮。
对奥蕾莉亚的居民来说,黄金与空气和水一样,不过是日常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部分。孩子们踢着金块玩耍,园丁则把园土里冒出来的碍事金块挖出,堆到路旁。在这座城里,本应象征财富的黄金虽然是衡量价值的尺度,却从未成为人们追求的目的本身。
这座城的运转,全靠这取之不尽的资源维系。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名为“大工坊”的宏伟建筑,捡拾来的金块全都被送到这里。技艺娴熟的工匠将它们打造成耀眼的金币,以及精巧得令人屏息的纯金工艺品。每月一次,外来的商船驶入港口,这些制品便被出售,换回奥蕾莉亚所需的粮食、衣物、木材、书籍,以及一切这座城无法自行生产的东西。
年轻的城长阿尔托负责统管这些贸易。他从祖父手中接过城长之位,至今才两年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座城的富足近乎异乎寻常,而它的背后又潜藏着怎样的脆弱。 “阿尔托大人,本月的船队已经抵达。来自南方大陆的船载着香料和丝绸,来自东方王国的船则装着铁制品和优质木材。” 阿尔托正站在办公厅的窗边眺望港口,辅佐官里奥前来禀报。窗下,货物正不断从巨大的商船上卸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箱箱装满奥蕾莉亚金币的坚固木箱。眼前虽是一片繁忙景象,阿尔托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。
我们只能靠出售黄金活下去。倘若这片大地产出的黄金,因为某种缘故失去了价值呢?又或者,外面的世界不再需要我们的黄金了呢?到那时,这座城会变成什么样?无论粮食还是工具,我们都没有自给自足的能力,难道只能守着这些发亮的石头挨饿吗?
仿佛要打破这份忧虑,瞭望塔上骤然响起刺耳的钟声。那不是普通商船入港的信号,而是意味着发生了紧急事态,或是有极为重要的访客到来。 “出了什么事?” 阿尔托皱起眉头,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 “禀告大人!附近最大的城邦,格兰·梅特罗波利斯,派来的正式使节团已经抵达!旗舰领航,共有五艘船,是一支庞大的船队!”
格兰·梅特罗波利斯。它是奥蕾莉亚最大的贸易伙伴,也是经济与文化足以影响整片大陆的大都会。它的使节团竟未作任何预告,便以如此庞大的规模来访,实属前所未有。 阿尔托心中的不安,渐渐化作了确信。 “立刻准备迎接。……恐怕,有什么非同小可的事情要发生了。” 窗外,停泊在港口的华丽旗舰上,一行神情肃穆的人正缓缓走下船来。黄金之城奥蕾莉亚的平静日常,此刻即将落幕。